莉莉周不是故事中的女主角,莉莉周不代表爱情,莉莉周是一个媒介,一种寄托和幻想,莉莉周是潜行于故事之中的,是被言说被想象的,莉莉周是虚无的依赖,是假想的温暖。岩井俊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是关于青春的故事。我连续看了两遍,为他所表现的青春的美好,残酷和绝望,而麻木而窒息。 青春的美好与残忍,虚妄,在影片中交替地呈现,融合得那样的好。 一面是年轻本身的美好,如那青绿成长的麦田,那透明洁净的蓝天,蓝天中高飞的红色风筝,如海水的汹涌,如花开在路边的娇艳,如莉莉周的歌声激情澎湃,如德彪西的音乐温暖流过。是莲见单纯的眼睛,是星野纯净的脸,是朦胧的爱情。岩井俊二以他一贯明丽的风格,将美好在色彩光线中舒缓地展现。在这样的明丽中,残酷与虚妄也是同样的色泽鲜明。阿拉古斯岛是个美丽的地方,星野试图游过去,几乎溺死;昨天遭遇的旅客,还在鲜活地谈笑,突然就自己捐弃了生命。而风筝,不过是个隐喻,它的飞翔与那海边的烟花一样,都是瞬间的美丽;津田也学那风筝,张开不能飞翔的翅膀,坠落坠落,她的死,不过成了她书桌上的一盆鲜花。那代表了圣洁与美好的久野,在弹奏德彪西的音乐时散发着透明的柔和的光芒,却被星野等强暴和剪了头发,美丽就是这样的被摧毁。 美与暴力,是日本导演的共同偏爱。美丽总是不稳定,像昙花开放。而暴力的选择,是出于对生存环境的认识。在片中,暴力在校园就开始培育,从青春年少就开始你死我活的争夺。星野和莲见一样,本是个乖孩子,升入中学,只想好好读书。而学校里充满了嫉妒,战争,群殴,偷盗和抢劫,大孩子对小孩子的欺负,群体对个人的压制,让星野明白,只有比别人更强暴,才不会被欺负。暑假去冲绳的遭遇,死亡的体会,以及看到游客的自杀,让星野觉得生命是那么的虚妄与恐怖。影片知识简单地交代一句星野家的破产,足以让人体会星野何以变得残暴。于是,一方面是星野及尽地表现他的残忍:让另一个原来横行的同学脱光了衣服在泥水里爬行。甚至因为自己热爱的久野美丽高洁,受到所有男生的喜爱和尊重,他就不惜摧毁她的美。但在另一方面,他所向往的美好纯净,便是莉莉周的音乐——“以太”。岩井俊二在叙述拍摄这部影片时说起两个关键词,一是由小林武史为莉莉周写的音乐所表征的电磁波,一是德彪西的旋律为代表的乡村,他们共同构成了“以太”。“以太”就是苍穹,就是梵天,就是至高无限的善。但是这个“以太”以及莉莉周的一切,不过是电脑中的谈论,仅仅存在于音乐中,不过是个虚无,而现实是狰狞的。 被星野所欺负的沉默怯弱的莲见,他眼见着喜欢自己的津田卖淫,却无能保护她,当津田自坠时,他竟感觉到恶心;他明明知道他所喜欢的久野,正在被星野等强暴,而且是他去引导久野走向美丽被摧毁的路,他除了声嘶力竭哭泣别无他法。于是,他将自己躲在莉莉周的音乐里,通过电脑和一个叫青猫的人谈论从莉莉周中获得的温暖。而对方,似乎也渴望和他一起获取温暖。他以为,他和青猫能共同拥有一个“以太”祥和的世界。但他最终发现这个青猫原来就是现实中如魔鬼的星野。希望没了,他只能将刀刺向星野。这个沉郁的孩子,最后是用刀将星野和自己的纠结一起解决掉。他帮助星野释放了痛苦,获得了永生,而自己也开始结束旧的莲件,转变为一个新的星野,这样循环下去。 影片写了少年的犯罪,但是却没有道德的批判。对岩井俊二而言,这里不存在道德,只有释放痛苦,绝望,只是叙述展现连同青春一同葬送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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