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明亮导演的《青少年哪吒》里。无论是场景的选择还是人物故事本身都透着不安。表面上镜头是冷静的,客观的,但是看的人会明白的感受到影片里所弥漫的潮湿和阴冷。
片子说的是四个台湾的年轻人的生活,一个和三个。其实哪吒指那单独的一个叫李康生的男孩子,这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男孩子。他不要念书,性格内向,整天不晓得在想什么。他的妈妈去为他求生拜佛,结果巫师说她的儿子是哪吒转世。我想大概哪吒在这里意味着叛逆和异类吧,或许。可是他的爸爸却不信邪,是一个严肃的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像大多数的家庭一样,妈妈唱红脸,爸爸唱白脸,而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平常无声无息,心里却蕴藏着太多的不满和梦想。这是真实的生活的状况,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那时候我们总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发呆,女孩子会写很多字的日记,男孩子不停的看电视或者胡思乱想。就是不想和父母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觉得他们很烦。我说的他们不会懂,他们说的我根本不想听。于是代沟横亘在我们中间,没有办法避免的距离。
另外的三个年轻人就是不同的生活状态了,因为他们已经是相对独立的社会人了。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着。那两个男孩子是靠"偷窃"过活的。常常在夜晚他们一起去撬投币电话和游戏房的机器,几乎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正常和健康的生活目标。一个叫阿泽,另一个叫阿斌。阿泽的家,整天大水弥漫,下水道堵住后水就倒灌上来。那个家潮湿混乱,看见这样的家心里会很难受。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哥哥。哥哥没有出现过,除了一个做爱后离开的背影。那第三个人是一个女孩子,原是哥哥的恋人。其实不能称恋人,充其量就是和他睡过的人。女孩叫阿桂,在一个溜冰场工作。她后来喜欢了阿泽。于是这三个人就成了一个小团体,常常在一起。
无意中康生看见了他们,一下子他就向往起他们的生活。他本来就不要念书,干脆自己把学退了,拿了念书的钱开始"跟随"他们。可是他怎么进入他们呢?他老是一个人默默的跟在阿泽他们后面,我想他的心里一定有某种自由和畅快的感觉。尽管之间他回过家,可是爸爸不让他进门。他非常快的在外面找旅店住,一个人逍遥自在。因为是青春期的少年人,对性当然是渴望的。康生试图找电话安慰,看着他盯着响不停的电话挣扎时,我仿佛看见他心里的小人在敲打他的心门,后来或许是懦弱或许是厌倦,他还是离开了。他无法进入阿泽他们的团体,于是他试图通过破坏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在一个大雨的夜里,他把阿泽的摩托车毁坏的面目全非,然后还在地上标明哪吒的字,大概康生觉得妈妈占卜来的这个消息是他唯一可以值得骄傲的东西。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能够与众不同的地方了。第二天雨停了,天亮了,阿泽看见自己的被坏的无法修复的摩托车一脸的雾水,而在他的上面康生开心的像只猴子似的上下乱跳。
我不晓得康生到底为什么那么高兴,我想他终于能够让阿泽他们感受到他的存在了,这是他高兴的原因吧。 实际上影片的叙事结构很特别。起初是平行展开的,康生和阿泽他们各自的生活。然后渐渐的他们汇合在一起,尽管他们自始至终并没有认识彼此,都是康生默默的跟着阿泽他们。但是我们看的人可以明白的感受到他们的某种共通之处。南方阴霾的天空下,失去了方向的青春少年们究竟为了什么而在这个世界挣扎,究竟在寻找什么,究竟自己要的是什么?这种种的问题,影片里没有给我们答案。我们只是看着他们迷失和寻找,在都市的钢筋森林里畸形的存活着。爱情发生过,伤痛发生过,努力过,也逃离过。不停的背叛着,同时又不停犹豫着。
片子的后半部,当阿斌被打成重伤,躺在阿泽的床上。他问阿泽要的是"烟","酒",和"女人"!只有这些才是安慰!
影片的最后耐人寻味:从钢筋森林的都市到黄昏的阴霾的天空,没有出路,没有明天。伴着黄舒骏令人不安的旋律,留给我们太多的郁闷。
在片子里阿桂对阿泽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阿泽问她“我们去哪里呢?”
是的,对生活在这里的年轻人来说,什么地方是他们可以真正进入的呢?什么地方可以装得下他们的所有不满和叛逆?什么地方可以容许他们安宁的自由的生活,而不需要付出?
没有这样的地方,就像“阿飞正传”里的“无法落地”的人一样,我们无处停留!
我已经快要遗忘那些曾经不羁和冲动的青春年少了,那时候心里的梦想多的连自己都难以承受。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理解自己,自己是被世界孤立和遗弃的。极度自尊又极度自卑,对什么都不满。我记得自己常常不发声的在夜里写很长很长的日记,里面满是阴郁冷艳的字。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想着死亡,出走这样的词语。但是终于还是懦弱,安静的度过了这段生命中的"非常时期"。没有人知道在如此"积极向上"的一个乖小孩的心里曾经有过多少灰色的不安和动荡的念头。
我想我们都是这样走过的。或许那时候的我们就是蔡明亮的"哪吒"吧。
幸好现在我终于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