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也自甘平凡,可心里从来不会放弃体验一场异常绚丽夺目的人生的愿望。
我喜欢人物传记式的电影,曾有的辉煌灿烂在历史的长河中流淌,终像一叶叶白帆般远去,留下来的只是他们传奇般的人生,我迷恋的就是传奇。
预知一切的视角不是让我觉得兴味索然,反而令我感到惶恐不安。那些为我所钟爱的人的命运多舛的一生早已被我熟知,对他们来说,仿佛我来自未来,知晓一切,我知道哪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会改变他们的人生道路,知道哪一次意外的事故会铸就他们怎样不寻常的命运,并不是每段生命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有的是杜普蕾狂恋大提琴孤独短暂的一生,有的是阿黛尔.雨果空留遗恨的爱情,这些,让我觉得残忍。
车祸发生前夕,我眼睁睁看着弗里达匆匆赶上那趟公车,理智告诉我任何善良的愿望都是多余的,一切不可逆转,那根从上而下尖锐的钢管必将横穿她的身体,于是她象碎片一般跌落,空气里漫舞着金粉,血迹象鲜花般绽放,艳丽无比。
命运被改写只在一刹那,自此,少女弗里达不再,她美丽的身体象被打散的积木破碎不堪,穷其余生都在做尽修补工作,经历30多次手术,一次次打断、重接,再纠正……石膏、铁箍、吊架、杜冷丁、酒精……痛苦如同巴赫的音乐,来回往复,盘旋在她仅47年的生命历程中。
正是如此脆弱的身体和顽强的生命力之间的持久对抗让世人着迷。20世纪墨西哥最特立独行的女画家弗里达,同时也是狂热的共产主义者和脆弱的爱人。
她是他最个性的陪衬,他是她最亲密的战友;她是他最忠诚的信徒,他是她最坦诚的知音……岁月多忧,爱欲纠缠。
与车祸事故平行的是她的爱情事故,她说过“伤害更为严重的就是你”,那个“你”,是被成为三十年代“美国西海岸最热门的人物”,著名的墨西哥壁画三杰之一的迭比.里维拉。没有人可以去责怪他,他只是一个对任何诱惑没有抵抗力的孩童,当然,我看到的是艾尔弗雷德.莫利纳的形象,不帅也不酷,平和亲切,甚至有些胖,却极富个人魅力,以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弗里达》更象是一部关于他的传记。里维拉的出色之处在于“他能在你的不完美上发现美丽”,这对所有女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包括弗里达自身。
他们相爱,结婚、离婚,复婚……我相信有一种感情,他们彼此热爱,却又互相背叛,彼此伤害,却又难以分离,就像托马斯和特蕾莎,弗里达和迭比.里维拉,他们都不是只属于彼此,事实上他们不属于任何人。
“你是我的同志,我的艺术伙伴,我最好的朋友,可从来就不是我的丈夫”,也许出于女性导演善意的理解,影片中把弗里达放纵不羁的私生活归结于对丈夫不忠的报复,其实不然。初入社交圈与意大利摄影家蒂娜的那段暧昧激情的双人探戈昭示了她与生俱来的特立独行,她不可掩饰对同性的迷恋影片中亦处处可见,而历史描绘的弗里达,娇小而热烈,长袖善舞,放浪形骸,吸毒、酗酒、同时拥有众多男女情人和无数仰慕者,包括和前苏联著名政治人物托洛斯基的暧昧关系,喜欢和不平凡的人来往这点正是她虚荣和自信的表现,事实上,她就是那个时代绝对惊世骇俗的另类,或者你可以称她为荡妇。该相信什么才好呢?也许,影片和历史都不是真实的,以我平庸的理解,面对人生的困惑,包括理想包括情感,痛苦或者欢乐……伟大和平凡的人其实没有区别,所以弗里达尽管理解里维拉,但真的是会喊出那样的话来,他们本来应该是长久的情人就像托马斯和萨宾娜,或许更为合适,而她却为他,花一生的时间,赔上所有的情劫。痛和安定之间,又怎么能选择呢?
来自身体外部的伤痛体验和内心世界的情感煎熬,终于成为弗里达艺术表现的源泉,她的画作里混杂了超凡的想象力和深刻有力的痛苦,希望、忧愁、恐惧、绝望、温柔,相生相克,融合了太多因素的复杂情感统统转化为她的色彩语言。外部世界的种种平凡细节,手术台、钢丝架、石膏套、病床、窗外的裙子……都在她的画里被赋予了强烈的象征意义,她把流血、破碎、哭泣都移植在了画作当中。我是不懂艺术的人,无法对弗里达那些绚丽斑斓的画作一个准确的描述,迭比.里维拉是最能欣赏弗里达的,他对她的评价“我画的只是外部世界的一切,而你表现的都是内心的体验”,我想是对的。文学通过文字,音乐通过音符,绘画通过色彩,艺术莫不如此来表达人的种种体验,可以是感性的,也可以是想象的。
因弗里达画风中透露的诡异和神秘色彩,后人把她的风格称为超现实主义,这恰恰是弗里达所不承认的,她说过“我画的不是梦,而是自己的现实”,她的伤痛如此真实,所有记忆都如同生命的年轮深深镌刻在心里,然后通过画笔流泻出来。如同影片中别具匠心的剪接,让弗里达的画与她的人生片段光影交错、更替,这样的手法让我着迷,它似乎暗示着两者从来没有明确的界限。旁人对于超现实的误解也许是因为弗里达将生命中多种具有象征性的具象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方式重新组合从而形成梦境一般的感觉所致,可是我却认为,非凡人的现实其实是平凡人的梦境。
自画像中的弗里达是独特而永恒的,两道几乎连在一起的浓眉是她的标志。印着妖娆花朵的披肩、绣满碎花的腰带,雪白、大红、明黄、靛蓝、墨绿的裙裾,装饰着艳丽大花的繁复发髻,珊瑚、绿松石、黄水晶的项链、耳坠、手镯、戒指,将忍受痛苦的身体包裹在这一身无比艳丽的装扮之下,一切都带着浓厚的墨西哥文化象征意蕴。我见到的第一眼就是弗里达这样的盛装,所以她的美丽就永远刻在我的心里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她是躺在床上进入画展大厅的,人们在她床边的狂欢令我想起了年轻的她第一次踏进充满激进热烈气息的艺术家聚会时的情景,她擎一杯龙舌兰,众人高呼“弗里达”同举杯的场面纯粹是好莱坞的做派,太煽情,不过那歌声确实美。
你离开庙宇那一天
悲伤的人儿
我正好路过看见了你
你穿着如此美丽的绣花服
悲伤的人儿
以至我以为你是处女